玛卡巴卡四十二岁,没老婆,一辆二八大杠,车铃是坏的,靠嗓子喊。

早上七点半,公园东南角的石桌。麦当劳已经摆好棋了,见他来就骂:“又迟十分钟。”

“路上买了俩包子。”他把塑料袋搁在桌角,坐下,摸出一支烟,不点,叼着。

他下棋慢。一步棋要想三分钟,手指在棋盘上方悬着,像在等什么东西落下来。麦当劳催,他不吭声。等他想好了,落子很轻,啪一声,声音不大。麦当劳看完,脸就黑了。这个月他赢了八十七盘,输十一盘,输的那十一盘里,有九盘是他故意让的——麦当劳血压高,不能一直输。

中午十一点半,公园散场。他骑车到街口小卖部,买一瓶冰的汽水,坐台阶上喝。

台阶底下常年有人摆飞行棋。他喝完了就蹲下去看,看一会儿就伸手:“让我掷一把。”

他捧着骰子吹口气,一掷,四点。棋子从一格挪到另一格,正好落在别人的地盘前,下一回合被踢回家。

“玛卡巴卡你太菜了!”

“嗯,我菜。”他笑,把骰子还回去,站起来拍拍裤子,走了。走出十几米,听见后面有人还在笑他。

下午两点,城东后街。

那地方没招牌,一楼是麻将桌,二楼三张绿台子,玩骰子比大小。他上二楼,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,坐下。庄家人称鱼儿,见了他就笑:“哟,玛卡巴卡,又来送钱?”

“来玩会儿。”

规则简单,三颗骰,押大押小。他不贪,只押最小的注,赢两把就走,通常不超过二十分钟。今天手气一般,输了一把,赢了一把,玩第三把的时候他想了两秒——这两秒里他在算的不是概率,是鱼儿今天换了几次盅、手上有没有抖。

他开,六六五,大。

他把筹码收回来,说:“走了。”

鱼儿在后面喊:“玛卡巴卡,你这人有毛病,赢了就跑。”

他头也不回,摆摆手:“我胆小。”

其实他胆子不小。他只是不喜欢在一个地方待太久。

晚上八点,城西。

那条街上有家酒馆,招牌是块旧木板,上面两个歪字:骗子。

进去的人都懂规矩:坐下,倒酒,玩骰子。六颗骰,扣在杯子里,自己看,报点数,一个比一个大,你觉得他在骗,就掀开。掀对了,他喝;掀错了,你喝。

这地方他来得最勤。

老板叫里昂,见他进门就往老位子指:“玛卡巴卡,今天人多,你挤挤。”

上家坐着个穿皮衣的年轻女子,听说她的名字有点长,玛卡巴卡记不住,干脆叫她名字长。名字长玩得凶,第一局轮到她,她报了“十四个六”,玛卡巴卡眼皮都没抬,说“加一个”。名字长愣了,说你不开?

“不开。”

第二局,名字长又报“十二个五”。这次玛卡巴卡把杯子往前推了推,说:“开。”

开。八个五。

名字长喝了一杯,脸红得像煮过。她不服:“你怎么看出来的?”

“你报数之前,摸了一下耳朵。”

桌边人笑。名字长也笑,笑着又喝一杯。

十点半散场。

他没喝多,只喝了两杯,脸蛋热乎乎的。外面起风了,他把外套领子拉起来,骑车回家。路灯昏黄,一段一段地照过去。

回到家打开灯,一间小屋,一床一桌,桌上一台旧收音机。他把今天赢的钱从兜里掏出来,摊在桌上数。

不算多,够明天的烟、包子、汽水,够给麦当劳买两盒降压药。

他把钱塞进铁盒,躺下。

屋里静得能听见楼下挂钟走。他盯着天花板想事情,想到麦当劳明天要摆棋,想到小卖部门口那几个人今天被他坑了一把,想到名字长摸耳朵那个小动作——真有意思,人心里没底的时候,手先招了。

他闭上眼。

明天七点二十起,七点半到石桌,还是迟到十分钟。

还是那句话:“路上买了俩包子。”

(下一期想看谁的故事,写在评论区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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