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十一点,泰德推开顶楼办公室的门时,窗外整个城市的灯火都矮了下去。她松了松袖口,摘下腕表,目光落在办公桌后那张临时支起的折叠床上——元神抱着毯子,已经睡熟了。
泰德的脚步放得很轻,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女人,只有在这个少年面前才会不自觉地收敛所有的锋芒。她没开大灯,借着落地窗外的霓虹,站在床边看了很久。
元神睡得不沉,一点动静就醒了。他眨眨眼,看清来人,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:“泰德姐,你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泰德伸手,指腹抚过他微微凌乱的发丝,“不是说让你先回去,怎么又睡这儿了。”
“你不在,我睡不着。”元神垂下眼,声音闷闷的,“反正家里也空着,不如在这等你。”
泰德的手顿了一下。这个二十六岁的小姑娘,是商界出了名的冷面阎罗,下属怕她,对手惧她,连父母都极少能让她软下心肠。可她偏偏栽在元神身上。她说不上来是从哪一刻开始的——或许是他在她加班到凌晨、所有人都在劝她保重身体时,默默把一杯热牛奶放在她手边;又或许是他第一次红着脸喊她“泰德姐”,眼里干净得没有一丝算计,让常年游走于尔虞我诈中的她,忽然觉得疲惫有了归处。
泰德没有回话,只是弯腰,把他连人带毯子一并捞起来。元神比她高出半头,猝不及防被公主抱,耳根唰地红了,挣扎着要下来:“泰德姐,我能走——”
“别动。”泰德的声音很淡,却不容拒绝。
把人放到沙发上,泰德转身去开冰箱。元神看着她的背影,喉结滚了滚。他当然知道泰德对他的好——那种好,不是姐姐对弟弟的照顾,而是带着占有欲的、独属于她的偏爱。她会在应酬结束后特意绕路去他打工的甜品店,买走他那天做得最漂亮的那块蛋糕;会在有人不长眼地拿他的出身说事时,当场翻脸,把对方脸面踩在地上;会在他面前毫无保留地卸下所有防备,像个普通人一样窝在他肩头,告诉他今天有多累。
可他不敢。他出身普通,没有学历光环,在一家小公司做着不起眼的技术员。泰德是商业帝国的掌舵人,是天之骄女,是两个世界的人。他怕自己靠近她,会弄脏她的光。
泰德端着热好的牛奶走回来,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。她在他对面坐下,也不急着递给他,只是静静地看他:“元神,你又在躲我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有。”泰德把牛奶放到他面前,“你今天看到我进会议室,故意绕开了。你在躲什么?怕别人知道我们认识?”
元神攥紧了毯子,指尖泛白:“怕给你添麻烦。”
泰德忽然笑了。她笑起来很好看,褪去了那层冷硬,像冰面裂开一道缝,透出底下温热的光。她起身,欺身向前,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,把元神圈进自己臂弯投下的阴影里:“你什么时候觉得,我会嫌你麻烦?”
元神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距离逼得呼吸一滞,整个人往后仰,后背抵上沙发:“泰德姐……”
“叫我泰德。”她低下头,声音压得又轻又缓,带着不容商榷的笃定,“谁允许你一直叫我姐的?我不想当你姐姐。”
元神愣住了。
“我想要的,从来都不是一个喊我姐姐的弟弟。”泰德伸手,指尖沿着他的下颌线缓缓滑到耳后,动作温柔,却带着势在必得的力道,“我想要的是你。元神,你听清楚了,我要你。”
她的气息落在耳畔,元神耳根烧得滚烫,心脏擂鼓似的跳。他想开口,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完整。泰德看着他泛红的眼眶,忽然软了神色,收回咄咄逼人的气势,轻轻揉了揉他的头:“吓到了?”
“…… 嗯。”元神低着头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,“我…… 我配不上你。”
“配不配得上,是我说了算。”泰德语气平淡,却字字千斤,“我这辈子看人从没走过眼。我看上的,就一定是最好的。你在那儿自卑个什么劲?”
元神抬起头,对上她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玩笑,认真得让他心头发烫。他张了张嘴,喉头却像被什么堵住,最后只憋出一句:“那…… 那你别嫌我笨。”
泰德被他逗笑了,伸手掐了掐他的脸:“我要是嫌你笨,就不会把你惯成这样。”她顿了顿,收起笑意,认真地看着他,“以后不许再躲我。不许再觉得你配不上我。你是我亲自选的人,天塌下来我替你顶着。”
元神鼻尖发酸,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。他伸手,轻轻握住她的手指,像是用尽了全部勇气:“那…… 你以后出差,我能去接你吗?”
“能。”泰德反握住他的手,十指相扣,“以后我的每一个项目,都有你的一份;我人生里的每一段路,都想有你一起走。你记好了,我这个人,想要的东西从来不会放手。我既然认定了你,就会狠狠爱着你,绝不会给你机会逃开。”
窗外,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。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光洁的地板上,安静地靠在一起。那个在商场上睥睨众生的女人,此刻只是一个小姑娘,把头轻轻枕在少年的肩头。而那个总是怯怯的少年,终于鼓起勇气,环住了她的腰。
“泰德姐——”他下意识又喊出这个称呼,随即红着脸改口,“泰德。谢谢你…… 愿意选我。”
泰德勾了勾唇角,把人搂得更紧了些:“不谢。余生很长,我们慢慢算。”
窗外夜色正好。她把他圈在自己能看见的每一寸光里,用她的方式宣告这场偏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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