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期限,第一天。
孟氏的人,没来。院子里,安安静静的。
"他们,"瓜瓜呱嗑着瓜子,"不会不来了吧?"
"不会。"王阿姨端着搪瓷缸,"孟氏的人,说了三天,就三天。第一天,他们不会来。第二天,也不会来。第三天,才来。"
"为啥?"
"给你时间,想清楚。"王阿姨说,"这叫,心理战。"
"心理战?"瓜瓜呱说,"他们咋知道,我会想清楚?"
"你不用想清楚。"王阿姨说,"你只要,嗑你的瓜子。"
瓜瓜呱,不说话了。他嗑着瓜子,坐在墙根,晒太阳。
锤子拎着扳手,修挖掘机。修了半天,铲斗,正了。他拍了拍铲斗,说:"行了。"
"那今天,"麦当劳从厨房里探出头,"干啥?"
"干啥?"锤子说,"接活啊。三天,不能白等。得挣钱。"
"挣钱?"瓜瓜呱说,"拆迁队,还接活?"
"不接活,"锤子说,"你那瓜子,谁买?"
瓜瓜呱,不说话了。他低头,看了看手里的瓜子。然后,把瓜子,揣进兜里。
"接啥活?"我说。
"我认识个人。"锤子说,"开网吧的。叫,老K。他那网吧,倒闭了。电脑,还在里头。他托我,帮忙,把电脑,拆了,卖了。"
"拆电脑?"瓜瓜呱说,"这活,简单。"
"简单?"锤子说,"你去了,就知道,简不简单。"
全队,上了挖掘机。挖掘机,"轰隆隆"响,往城西开。
老K的网吧,在城西,一条老街上。网吧的门脸,很旧了。招牌上的字,掉了一半。"极速网吧",变成了"极 网 吧"。中间那个"速"字,没了。
门,关着。锤子,敲了敲门。
"老K!"他喊,"我,锤子!"
门里,没动静。
"老K!"锤子又喊,"你托我拆电脑,我来了!"
门里,还是没动静。
"卧槽。"锤子说,"人呢?"
他推了推门。门,没锁。"吱呀"一声,开了。
门里,黑黢黢的。一股,烟味,混着泡面味,混着,很久没人住的,灰尘味。
"老K?"锤子喊,"你在吗?"
没人应。
全队,走进去。网吧里,一排排电脑。电脑,都关着。屏幕,黑的。椅子,东倒西歪。地上,满是烟头,泡面桶,还有一个,没喝完的可乐。
"这地方,"瓜瓜呱说,"多久没人了?"
"半年。"锤子说,"老K说,半年前,就关了。"
"关了,电脑咋还在?"
"没来得及拆。"锤子说,"老K说,他一看到这些电脑,就难受。所以,托我,帮忙拆。"
全队,往里走。走到网吧最里头,有一个包间。包间的门,关着。门上,贴着一张纸——"VIP包间,非诚勿扰"。
锤子,推了推包间的门。门,锁着。
"老K?"锤子喊,"你在里头?"
包间里,传来一个声音。那声音,很虚弱,像很久没吃饭了。
"锤子?"那声音说,"是你吗?"
"是我!"锤子说,"你咋在里头?门咋锁了?"
"我,"老K说,"我出不去了。"
"出不去?"
"电脑,"老K说,"电脑,把我,锁在里头了。"
全队,面面相觑。
"电脑,把你锁在里头?"锤子说,"电脑,咋锁人?"
"它,"老K说,"它成精了。"
成精了。
我后背,一阵发凉。网吧的电脑,成精了。
"咋成精的?"瓜瓜呱说。
"半年前,"老K说,声音在发抖,"网吧关了。我,把电脑,都关了。但有一台,没关。就是,包间里这台。这台,是我,用了十年的,主力机。我,没舍得关。"
"没关,然后呢?"
"然后,"老K说,"它,自己,开了。自己,打游戏。打了,三天三夜。然后,它,说话了。"
"说话?"
"对。"老K说,"它说,'老K,你别走。陪我,打游戏。'"
全队,看着包间的门。然后,瓜瓜呱"噗嗤"一声,笑了。
"你笑啥!"老K在包间里喊。
"我笑,"瓜瓜呱说,"电脑,成精了,还要人,陪它打游戏。"
"这不好笑!"老K说,"它把我,锁在里头,三天了。三天,我就吃了,一包泡面。"
"一包泡面?"麦当劳说,"那你,饿坏了。"
"饿坏了!"老K说,"你们,赶紧,救我出去!"
"咋救?"锤子说。
"把电脑,砸了!"老K说,"砸了电脑,我就能,出去了!"
锤子,拎着扳手,走到包间门前。他举起扳手,就要砸门。
"别砸!"里昂说。他蹲在地上,看着包间门口的,一台电脑。那台电脑,开着。屏幕上,是一个游戏。格斗游戏。两个角色,在打架。
"这电脑,"里昂说,"连着,包间的门。你砸了门,电脑,就会,把包间里的电脑,全烧了。包间里的电脑,烧了,老K,就,出不来了。"
"那咋办?"锤子说。
"打游戏。"里昂说,"它,成精了,就要人,陪它打游戏。你打赢了它,它,就放人。"
"打游戏?"锤子说,"我,最会打游戏了!"
他走到那台电脑跟前,坐下。拿起鼠标,敲了敲键盘。
"来!"锤子说,"跟你锤哥,打一把!"
屏幕上,游戏,开始了。锤子选了一个角色——一个,拿扳手的,壮汉。电脑选了一个角色——一个,拿键盘的,瘦子。
"开始!"锤子喊。
他操作角色,冲上去,一扳手,砸过去。电脑的角色,一闪,躲开了。然后,反手,一键盘,拍在锤子角色的头上。
"KO!"屏幕上,显示。
锤子,输了。
"卧槽!"锤子说,"你耍赖!"
电脑,没说话。屏幕上,又显示了一行字——"菜。"
"菜?"锤子说,"你说我菜?"
屏幕上,又显示了一行字——"非常菜。"
锤子,脸,红了。他站起来,拎着扳手,就要砸电脑。
"别砸!"里昂说,"砸了,老K,就出不来了!"
"那咋办!"锤子说,"它说我菜!"
"你本来,就菜。"瓜瓜呱说。
"你才菜!"锤子说。
"我不打游戏。"瓜瓜呱说,"我不菜。"
锤子,不说话了。他拎着扳手,站在那儿,脸,红得像个苹果。
"我来试试。"麦当劳说。他走过去,坐下。拿起鼠标,敲了敲键盘。
"你会打?"锤子说。
"不会。"麦当劳说,"但我,会做饭。做饭,跟打游戏,差不多。"
"差不多?"
"对。"麦当劳说,"都是,掌握火候。"
他操作角色,跟电脑,打了起来。麦当劳的角色,很慢。不冲,不跑。就站在那儿,等。电脑冲过来,他一闪。电脑又冲过来,他又一闪。闪了三次,电脑,急了。它一个大跳,扑过来。麦当劳的角色,往旁边,一让。电脑的角色,扑空了,摔在地上。
"赢了!"全队,喊。
但屏幕上,没显示"KO"。而是,显示了一行字——"你赢了,但你,没打我。不算。"
"不算?"麦当劳说,"那咋,才算?"
屏幕上,显示了一行字——"打我。"
麦当劳,操作角色,走过去,轻轻拍了电脑角色一下。
"KO!"屏幕上,显示。
"赢了!"全队,又喊。
但屏幕上,又显示了一行字——"下一关。"
"又下一关?"麦当劳说,"这游戏,多少关?"
屏幕上,显示了一行字——"99关。"
"99关?"全队,都傻了。
"99关,"瓜瓜呱说,"打到明天,也打不完。"
"那就,不打了。"锤子说,"直接,砸了!"
"别砸!"里昂说,"砸了,老K,就出不来了!"
"那咋办!"锤子说,"99关,打到啥时候?"
"我来。"里昂说。他坐下,拿起鼠标,敲了敲键盘。
"你会打?"锤子说。
"不会。"里昂说,"但我,会修电脑。修电脑的,打游戏,不会太差。"
他操作角色,跟电脑,打了起来。里昂的角色,很稳。不冲,不跑。就站在那儿,等电脑冲过来。电脑冲过来,他一闪,反手,一击。
打了三分钟,里昂,赢了。
"赢了!"全队,喊。
但屏幕上,没显示"放人"。而是,显示了一行字——"下一关。"
"下一关?"里昂说。
屏幕上,游戏,变了。从格斗游戏,变成了,打怪游戏。一个,巨大的BOSS,出现在屏幕上。BOSS,是一个,巨大的,键盘。每个键,都像,一块石头。
"这是,"里昂说,"BOSS战。"
"BOSS?"锤子说,"我来!"
他把里昂,挤开,坐下。拿起鼠标,敲了敲键盘。
"刚才,是我,没认真。"锤子说,"这回,我认真了!"
他操作角色,冲上去,跟BOSS,打了起来。BOSS的键盘键,"啪啪啪",往下砸。锤子的角色,左躲右闪。然后,找到一个机会,一扳手,砸在BOSS的"空格"键上。
"空格"键,碎了。
BOSS,怒了。它的"回车"键,往下一砸。锤子的角色,被砸中了。
"KO!"屏幕上,显示。
锤子,又输了。
"卧槽!"锤子说,"这BOSS,开挂!"
屏幕上,显示了一行字——"菜。"
"又说我菜!"锤子说。
全队,看着锤子。然后,瓜瓜呱"噗嗤"一声,又笑了。
"你笑啥!"锤子说。
"我笑,"瓜瓜呱说,"你,真的菜。"
锤子,不说话了。他拎着扳手,站在那儿,脸,红得像个西红柿。
"我来。"元神说。他走过去,坐下。拿起鼠标,敲了敲键盘。
"你会打游戏?"锤子说。
"不会。"元神说,"但我,会算。"
他举着罗盘,看了一眼。罗盘的指针,"唰"地一下,转得飞快。然后,"咔"一声,定住了——指着屏幕上,BOSS的"F5"键。
"打那里。"元神说。
他操作角色,冲上去,一扳手,砸在BOSS的"F5"键上。"F5"键,碎了。BOSS,晃了晃。
"再打,"元神说,"F4。"
角色,又一扳手,砸在"F4"键上。"F4"键,碎了。BOSS,又晃了晃。
"F3。"
"F2。"
"F1。"
BOSS的功能键,全碎了。BOSS,"轰隆"一声,倒了。
"赢了!"全队,喊。
屏幕上,显示了一行字——"通关。放人。"
然后,包间的门,"咔"一声,开了。
老K,从包间里,爬出来。他瘦了一圈。头发,乱得像鸡窝。脸上,有黑眼圈。手里,还攥着一个,空了的泡面桶。
"卧槽。"老K说,"可算,出来了。"
"老K!"锤子说,"你没事吧?"
"没事。"老K说,"就是,饿。"
麦当劳,从包里掏出个馒头,递过去。老K,接过来,三口两口,就吃完了。
"慢点。"麦当劳说,"别噎着。"
"噎不着。"老K说,"我三天,就吃了,一包泡面。现在,能吃下,一头牛。"
全队,看着老K。然后,瓜瓜呱说:"老K,你这网吧,咋倒闭的?"
老K,愣了一下。他的脸,沉了。
"孟氏。"他说,"孟氏的人,搞的。"
"孟氏?"全队,都看着他。
"对。"老K说,"半年前,孟氏的人,来找我。说,这条街,他们收了。让我,搬。我说,我不搬。我这网吧,开了十年了。"
"然后呢?"
"然后,"老K说,"他们,就开始,找事。今天,来查消防。明天,来查执照。后天,来查卫生。查了,半个月。罚了,三万块。"
"三万?"
"对。"老K说,"我这网吧,一个月,才挣,五千。罚三万,我,扛不住。"
"所以,你就,关了?"
"关了。"老K说,"不关,咋办?他们说了,不关,就接着罚。罚到,我关为止。"
"你没,找找关系?"锤子说。
"找了。"老K说,"找了,律师。律师说,这官司,打不赢。孟氏的人,手续,全。查消防,有消防的人。查执照,有工商的人。查卫生,有卫生的人。全是,正规手续。"
"正规手续,还能,整人?"
"能。"老K说,"今天,说你消防通道,窄了一公分。罚五千。明天,说你营业执照,过期了一天。罚一万。后天,说你卫生,不达标。罚一万五。全是,正规罚款。你,没处说理。"
"那你,就认了?"
"不认,咋办?"老K说,"我还找了,媒体。媒体,来了,拍了,录了。然后,没播。我打电话,问。人家说,'孟氏,是我们广告客户。不能播。'"
全队,不说话了。
"后来,"老K说,"他们,更过分了。断水,断电。断了,三天。我网吧里的,饮料,全坏了。电脑,也坏了,三台。然后,他们,派人,在网吧门口,站着。客人一来,他们就说,'这网吧,要拆了。别上了。'客人,就走了。"
"没人管?"
"管?"老K说,"谁管?孟氏的人,说了,'这条街,我们收了。谁管,谁就是,跟孟氏,作对。'"
院子里,安静了。
孟氏的人。又是孟氏的人。
"老K,"王阿姨说,"你这电脑里,有没有,孟氏的东西?"
"孟氏的东西?"老K说,"有。"
"有?"
"对。"老K说,"半年前,孟氏的人,来查执照的时候,有一个人,在这台电脑上,插了个U盘。拷了,东西。但他,走的时候,U盘,落这儿了。"
"U盘呢?"
"在,"老K说,"包间里,那台主力机上。插着,没拔。"
全队,看着包间的门。然后,里昂,走进去。
他走到那台主力机跟前。主机上,果然,插着一个U盘。银色的,很小。上面,印着字——"孟氏"。
里昂,把U盘,拔下来。
"这U盘,"他说,"里头,可能有,孟氏的东西。"
全队,看着那个U盘。然后,王阿姨,接过来。
"收好了。"她说,"这东西,可能,有用。"
她把U盘,揣进兜里。然后,看着老K。
"老K,"她说,"你这网吧,电脑,我们帮你拆。但你,得答应我,一件事。"
"啥事?"
"以后,"王阿姨说,"孟氏的人,再来这条街,你得,告诉我们。"
"行。"老K说,"孟氏的人,把我,搞成这样。我,恨他们。他们来,我一定,告诉你们。"
"好。"王阿姨说,"成交。"
全队,开始拆电脑。锤子拎着扳手,拆主机。"咣咣咣",拆了三台,手都酸了。里昂拿着螺丝刀,拆显示器。拆得很仔细,每颗螺丝,都放在一个小盒子里。
"你拆这么细,干啥?"锤子说。
"卖的时候,"里昂说,"能多卖,五十块。"
"五十块,也值得?"
"值得。"里昂说,"五十块,能买,十碗面。"
锤子,不说话了。他拎着扳手,接着拆。
哈吉楠,搬电脑。一次,搬三台。搬了十几趟,脸不红,气不喘。
"你不累?"瓜瓜呱说。
"不累。"哈吉楠说。
"你搬了,多少台了?"
"不知道。"哈吉楠说,"没数。"
瓜瓜呱,不说话了。他举着相机,"咔咔咔",拍照。"拆迁队拆网吧。"他说,"铁证!"
麦当劳,在网吧的厨房里,做饭。网吧的厨房,很小。只有一个,微波炉,一个,热水壶。麦当劳,用热水壶,煮面。煮了,一大锅。
"吃饭了!"麦当劳喊。
全队,放下手里的活,围过来。一人一碗面,蹲在网吧里,吃。面,是方便面,但麦当劳,加了鸡蛋,加了火腿,加了青菜。比普通的方便面,好吃多了。
"麦当劳,"瓜瓜呱说,"你煮的方便面,比网吧卖的,好吃多了。"
"那是。"麦当劳说,"网吧卖的,没放,爱心。"
"爱心?"
"对。"麦当劳说,"做饭,得放,爱心。放了爱心,饭,就好吃。"
全队,不说话了。低头,吃面。面,很热,很烫。但每个人,都吃得,很香。
我蹲在那台主力机跟前,看着屏幕。屏幕,黑了。电脑成精的那台,被元神,打通关了。它,睡了。
但我知道,这事儿,没完。
孟氏的人。U盘。里头,有啥?
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这U盘,可能,会惹出,大麻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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