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子涵,高三下期,模考总分三百出头,妥妥的专科苗子。

我不怕苦,我是真的怕烂在原地。我爸妈急疯了,砸了三万多,把我送进这座深山里的封闭式复读补习基地。

网上查不到差评,本地人闭口不提,招生老师只说一句话:我们这里,只要人待得住,没有提不上的分。

现在我才知道,那句话不是励志,是诅咒。

入营分寝,4人寝,404。我进去的时候另外三个人已经住满了,收拾得整整齐齐,唯独我的床位是空的,像专门给我留的。

三个室友:火控、元神、果子狸。

刚开始我只觉得他们性格怪,不爱说话,现在回头看——他们根本没有活人该有的“烟火气”。

火控住我对面上铺,极其自律,每天比闹钟早十分钟“醒”,躺着一动不动,背挺直,双手规规矩矩放在小腹。我从来没见过他翻身、打哈欠、揉眼睛。寝室再热,他被子都盖得严严实实,不透一点皮肤。

元神靠窗,安静到极致,永远坐在书桌前刷题,坐姿一丝不差,头永远低着,头发遮住大半张脸。他从不抬头看人,从不喝水,从不上厕所。晚自习三个小时,他可以一秒不动。

果子狸下铺,看着最正常,会搭话、会笑、会接梗,但他有个恐怖的习惯:他永远在看我。我刷题他看我,我喝水他看我,我睡觉他睁着眼看上铺的我。

第一天晚上,大家太沉默。我为了合群,放下笔笑了一句:“以后一年都得住一起,别这么僵,咱们多交流交流感情,互相照应着考大学。”

就这一句,噩梦正式解锁。

果子狸第一个回头,笑得很真诚:“可以啊子涵。寝室规矩,新人入伙,要优化寝室气运。我们三个成绩都比你好,我们帮你匀点分数。”

我当时还心里一暖,觉得遇到好人了。

元神笔尖一顿,没抬头,低声补了一句:“匀分要换东西。你的命,换我们的分。”

我以为是高三压力大的恶俗梗,尴尬笑了笑没接话。

只有火控,全程没说话,慢慢偏过头,眼睛黑沉沉的,直直盯着我,盯了整整五分钟。

当晚开始,不对劲的事情,以极度真实、贴身的方式爆发了。

首先是我的成绩。

我的基础烂到词根都记不住,可从入住404的第二天开始,我做题如有神助。不会的题,眼睛盯着题干,脑子里会自动跳出解题步骤;蒙题正确率百分百;以前写不出的作文,提笔就是高分范文。

一周小测,我从班级48名,直接跳到第6名。

班主任当众夸我脱胎换骨,全班同学盯着我,眼神全是羡慕。

只有我自己知道,这不是努力。

我越来越累。

不是学习的累,是灵魂被抽空的累。我每天睡不醒,说话无力,心跳很慢,体温永远冰凉。最恐怖的是睡觉——我每晚都能清晰感觉到,有人站在我床边,弯腰,贴着我的额头呼吸。

没有风,没有声音,就是纯粹的、沉甸甸的压迫感,压得我睁不开眼、动不了身。

我开始观察三个室友。

我发现,他们在变弱。

原本稳居年级前二十的火控,做题开始手抖,简单题频繁错,眼神越来越呆滞;

常年稳第一的元神,卷子大片空白,每天坐着发呆,一动不动的时间越来越长;

最活泼的果子狸,笑起来越来越僵硬,脸色一天比一天白,白得透明。

寝室的气氛彻底诡异。白天正常上课、正常刷题、正常说话,和所有高三寝室一模一样。只有夜里,这里是另一个世界。

第二周的深夜,我装睡。

凌晨两点,整栋楼死寂。

我听见下床有人轻轻落地。

是果子狸。他走到我床边,一动不动站着。紧接着,火控从上铺轻轻飘了下来——没有脚步声,没有落地声,整个人轻飘飘落地。

元神也站了起来,动作机械,像被操控的人偶。

三个人围成一圈,低头看着我。

我闭着眼,浑身冷汗,不敢动,听着他们低声对话。

果子狸声音很轻:“气运已经转过去了,他的魂魄越来越松,快稳住了。”

火控语气麻木:“我们的生机耗得太快,撑不到高考结束。”

元神最后开口,字字冰冷:“没事。往届都是这样。三活养一死,三死渡一生。”
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
三活养一死,三死渡一生。

我连夜偷偷翻学校贴吧,翻好几年前的旧帖,终于在一个被删掉大半的隐藏楼里,看到了一句话,是几年前的学长留的:404寝室不要进,提分是拿命换的。三个活人献祭,喂出一个本科。

真相看似明了。

我瞬间全部对上了。

我成绩暴涨,是因为他们三个活人,在被寝室的邪术抽走生机、气运、脑力,全部转嫁到我身上。

他们越来越废,越来越呆滞,是因为他们在慢慢死掉。

我是那个被喂出来的“幸运儿”,也是这场献祭唯一的活人赢家。

恐惧彻底压垮我。我看着他们日渐憔悴的脸,夜夜愧疚,夜夜恐惧。我不想害人,我宁可回原来的烂成绩,我宁可读专科。

我决定逃。

高考前二十天,我攒够了勇气,偷偷联系家长,谎称身体崩溃,要求离校。

离校手续很怪,老师没有挽留,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,说了一句:“能走就赶紧走,别回头。”

收拾行李那天,寝室没人,我飞快塞东西,只想逃离这个吃人寝室。

就在我拎起行李箱,脚要踏出404门槛的那一刻。

身后传来三个人的声音,很平静,没有怨气,没有恶意,只有一种——终于结束的解脱。

“子涵,你终于要走了。”

我浑身僵死,缓缓回头。

火控、元神、果子狸,三个人好好站在寝室中间,脸色不再苍白,眼神不再呆滞,恢复了正常人的鲜活。

我懵了,脱口而出:“你们……你们没事了?献祭结束了?”

果子狸轻轻笑了,是久违的活人笑容:“从来没有什么献祭活人喂你。”

火控看着我,说出第一层反转:“我们三个,本来就是死人。”

“我们是前三年404每一届被献祭的差生。三年前的火控,两年前的元神,一年前的果子狸。我们都是被上一届亡魂喂出来的本科生。”

我头皮炸开,浑身冰凉。

元神补充道:“这间寝室的规矩,从来不是三活一死。是三死一活,循环接力。每一届三个死去的往届生,耗尽阴魂气运,强行抬着本届最差的活人上岸高考。等活人考完离校,被录取,我们三个亡魂彻底消散。”

我喉咙发紧,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。

原来我一直误会了。

他们不是害我的鬼,是帮我的鬼。

我是唯一一个活人,是他们用魂命托起来的考生。我逃了,他们就白白耗损,彻底魂飞魄散。

巨大的愧疚和恐惧淹没我,我站在门口,手脚发软:“对不起……我不知道……那我不走了,我留下来考完,不浪费你们的命。”

就在我这句话出口的瞬间。

三个人的表情,瞬间变了。

鲜活的笑容瞬间褪去,眼神重新变得空洞、麻木、冰冷。

果子狸嘴角重新扯出那道僵硬的、死人般的笑。

火控缓缓开口,吐出了最终局中局,绝杀反转。

“你误会了。”

“我们怕的不是你逃。”

“我们怕的是,你留下来。”

我彻底懵了:“什么意思?”

元神缓缓抬手,指向我的床铺墙壁。那里贴着一张我入住时就有的、不起眼的旧贴纸,我从来没在意过。

“你以为,为什么每一届最差的人都能被抬上岸?为什么404永远只收成绩最差的新生?”

“因为这个轮回,缺的从来不是献祭的亡魂。”

“缺的是新的亡魂替补。”

果子狸一字一顿,声音钻进我骨髓里:

“三死抬一活,活者上岸,活者变死。”

我大脑彻底宕机。

火控道出终极真相:

“我们三个,曾经和你一样。成绩垫底,被亡魂抬着逆天改命,考上大学,顺利毕业。”

“我们以为我们赢了。”

“可高考结束那一刻,录取通知书到手的瞬间,我们的阳寿、魂魄、人生,会被寝室规则强行截留。”

“上岸的人,会立刻死掉,变成新的守寝亡魂,顶替上一届消散的鬼,继续抬下一个差生。”

我浑身颤抖,牙齿打颤:“那……逃走呢?我现在逃走,是不是就不用死?”

三人齐齐看着我,眼神悲悯又冰冷。

“你刚刚,已经拒绝了逃跑。”

“你说你要留下来考完。”

“契约,已经生效了。”

我猛地回头看向寝室门。

刚刚敞开的大门,不知何时彻底关上、锁死。窗户全部封死,空气凝滞,这间寝室重新变回了密不透风的棺材。

元神轻声说:

“逃,是唯一的生路,但只有一秒。”

“你犹豫的那一刻,你选择善良的那一刻,你亲手锁死了自己的轮回。”

“我们三个马上消散,你就是下一个守寝人子涵。”

接下来的二十天,我彻底疯了。

我亲眼看着他们一天天透明、淡化、消失。

高考那天,我心态诡异的平稳,卷面完美,答题如流,超常发挥。

出分那天,我超本科线九十多分。

录取通知书寄到机构的那一刻,404寝室彻底空了。

只剩我一个人,站在寝室中央。

我感觉不到心跳,感觉不到呼吸,皮肤冰凉,眼神空洞。

我变成了他们。

一周后,新的高三差生入营,一个满脸焦虑、成绩垫底的新生,被分到了404。

他局促地走进来,看着空荡的寝室,尴尬地笑了笑:“以后大家一起住,多交流感情,一起努力考大学。”

我和另外两道刚刚凝聚成型的虚影,同步转头。

我嘴角僵硬上扬,轻声回复:

“好啊。”

“我们三个,帮你提分。”

最恐怖的从来不是鬼害人。

是你以为自己是善良的幸存者,结果你的善良,就是你坠入永生地狱的钥匙。

赞0

评论1

时间正序
登录后参与讨论